北京又开始下雨了，凉风呼呼地往衣领里钻。我坐在长椅上，面前的哥们穿着鲜橙色的工作服，背上的方形箱子跟着车身一晃一晃的。
我刚从他手里接过我的午饭——一份麻辣香锅。老杨本来要走，我支了根烟给他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坐下来，靠在电动车旁边的树干上，一脸疲惫。
“现在不太好跑了，”他吸了口烟，烟雾在北京阴天里缭绕，”前段时间某平台又开始搞’二选一’那一套，不让我们接京东的单，说发现一次封号。”
“那你们收入不就少了吗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少了至少两成。我们这行啊，一天到晚往死里跑，就图那几个钱。平台说不让接，可我媳妇身体不好，孩子上学，不多接点单，哪来的钱啊？”
一阵风吹过，老杨缩了缩脖子。
“你知道吗，我们这些骑手，其实就像古代的镖师，”老杨突然来了兴致，眼睛亮了起来，”走南闯北，风里来雨里去，就为了把东西准时送到。只不过我们保的不是金银财宝，而是一盒盒盖浇饭、一份份麻辣烫。
我笑了，这哥们儿挺有意思。
“江湖不好混啊，”他叹了口气，”某平台对我们狠，从来不缴五险一金，还用算法卡我们的脖子，恨不得让我们一天跑八十单。出了事故呢，基本靠自己。餐馆老板苦，我们更苦。”
我看着老杨，想起了我认识的另一个骑手，小王。二十七岁，大学毕业后在北京漂了几年，去年开始送外卖。他说过，有时候晚上送完最后一单，站在高楼下仰望那些亮着灯的窗户，会想象自己也能有一个安稳的家。
老杨继续说：”最近京东说了，要是我们被别的平台封了，他们会给足单量，确保我们收入不降。还说可以帮我们家人安排工作，弄个’双职工’。”
“听起来不错啊。”
“是啊，至少人家没强迫我们’二选一’，让我们自由接单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，这个道理，那些大平台应该明白。”
我掏出手机，给他看我刚收到的那条信息：京东因为骑手被挖走，导致部分订单延迟，向用户道歉，并承诺超时20分钟以上的外卖全部免单。
老杨看完，摇摇头：”这些平台啊，表面上打得火热，其实苦的都是我们这些小人物。”
他站起身来，掐灭了烟头：”得走了，还有单在等着。”
我想起了什么，叫住他：”老杨，你有什么梦想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”梦想？我啊，就想着等孩子大学毕业，带媳妇回老家盖个小院子，种点菜，养几只鸡，每天看看日出日落，喝喝小酒，不用看平台脸色，那就挺好。”
说完，他骑上车，很快消失在车流中。
我坐在那里，想了很多。或许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，都有千千万万个老杨、小王，他们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，风雨无阻，只为了那一点微薄的收入和遥远的梦想。
前几天，我在朋友圈看到京东发了一条消息，说某平台又在搞”二选一”那一套，强迫骑手们不能接京东的单。这一下，骑手们的收入可能会降低16%到25%。
为了支持骑手自由接单，京东推出了几项援助措施：保证给被竞争对手封杀的骑手足够单量；扩大招聘名额；为骑手的家人安排工作；永不强制”二选一”。
同时，京东也公开奉劝某平台：你可以不给骑手缴纳五险一金，可以用算法压榨骑手，可以忽视高事故率，可以从餐饮业赚取暴利，可以纵容幽灵外卖危害食品安全…但你不能为了垄断地位再次逼迫骑手”二选一”，降低他们的收入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，望你们好自为之，早日回头是岸。
这不就是老杨他们面临的困境吗？
我想，在这个世上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江湖，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。有些人行走高墙之上，有些人驰骋在车水马龙间。但无论在哪里，我们都渴望一份尊重，一份公平，和一个可以安放梦想的地方。
老杨的梦想很简单，不过是一座小院，几只鸡，和不必看人脸色的自由。而平台们呢？他们的江湖又该如何行走？
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”，这句老话，不知道那些平台们听进去了没有。
在这个寒冷的冬天，我希望每一个奔波在路上的骑手，都能被这个城市温柔以待。也希望那些高高在上的平台，能记得，你们的江湖地位，其实是千千万万个老杨、小王们用汗水和时间堆砌起来的。
梦想这东西，看似遥远，但总归是要有的。就像老杨说的，有朝一日能看日出日落，不用看平台脸色，那就真挺好。
希望那天赶紧到来。
– END –
星河逸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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